练诗媛：做那个扔石头的人 | 挚行者手记

2026年6月8日

挚行者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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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

空间

关于一组白板，关于失控与可能性，关于那一道道微微泛起的涟漪。

26春沅陵六中挚行者 · 十元

刚更新完的议题讨论板

迎来了它的“读者”

空间里的一块议题讨论板

记得初入沅陵六中PEER空间时，六中学生的“热情”和“声量”很快将我淹没。终于找到喘息的机会后，我在纸上写下了“规则意识”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后来也促成了空间议题讨论板的落成，并成为了第一个议题：公与私的边界的灵感来源。

那么，究竟什么是议题讨论板呢？

简而言之，它是一块围绕不同主题进行互动的展板，由四块白板组成。

空白的议题讨论板

议题讨论板的更新周期在一个月左右。议题的生成与确定基本上来自于平日里对学生的观察和交流。

以第一期“公与私的边界”为例，通过这个议题，我想与学生共同讨论：什么是公共空间？什么是私人空间？两者的边界在哪里？并尝试和学生们共同制定PEER空间的规则。

议题讨论板的文字布置物料

我将大主题拆分成更细的小主题，并设置一些学生能够通过写/画来参与的互动。第一期议题讨论的四个小互动，分别是：

【互动一：空间的模糊性】

通过移动不同的场景，来识别一个空间是公共空间，还是私人空间。在场景的设定上，除了PEER空间，还选用了一些虚拟空间，如“微信朋友圈”，来拓展学生对“空间”这一概念的思考维度。对于模糊性的讨论，则选用了一些公共场所中的私密空间作为例子来引发学生的思考，比如“公共厕所的隔间”。

【互动二：空间的两面性】

列举3组不同空间的不同状态，让学生通过写便利贴的形式，回答不同的问题，进而思考是什么因素影响了空间所呈现出的氛围与状态，并在预留的小思考的部分尝试了解学生们对PEER空间的期待。

【互动三：空间的权力】

学生可以用圆点贴投出“在PEER空间谁说了算”。我将可能涉及的所有相关方罗列出来：挚行者、所有学生、管委会、老师、学校……引导学生做出选择，思考自己在空间的权力是怎样的。

【互动四：空间的规则】

学生们拿白板笔在“做”与“不做”中各写一条内容。通过你一句我一句的方式，大家都能够看到彼此写下的内容，实现“共创”空间规则的想法。

第一期议题讨论展板

通过这些互动设置，我期望能通过这样的一块板与学生建立连接，并试图了解ta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们对“规则”“边界”的理解。

失控、无序与可能性

理想总是丰满的。即使在设计和布置展板的过程中我尽力做了最全面的考虑，还特地在显眼的位置张贴了“书写小贴士”。但是，在学生们参与的过程中，仍发生了许多不可控的事情。

议题讨论板的书写提示

比如，“互动一”中的所有场景都被移动到了“绝对公共”的光谱维度上，这在我看来显然是不合理的。

在“互动二”的问题回答中，总能发现无关的回答，甚至这些回答占了上风。

再比如，在书写自由度最高的“互动四”里，从最开始的“不能打架、大叫”，画风逐渐跑偏，变成“xxx牛”“xxx♥xxx”等。

所有场景被移动至“绝对公共”

面对这些失控，起初我是愤怒的。我直接撕下了那些我觉得不合时宜的便利贴，甚至还想要拿白板擦直接擦掉学生的留言。

但，大概是在几秒钟的冷静后，我克制了自己的想法，并在互动板的对应位置做了新的提示。

绿色方块为调整部分

在“互动二”的旁边，我单独圈出了一块区域，存放所有与问题无关的回答与留言；在“互动四”的旁边，我尝试在醒目的地方留言，指出目前的某些发言是不合适的。

在做完这些事后，我意识到，除了“控制”事态变化，我更需要学会如何接纳这些“失控”，如何在“混乱”之中保持自身的“秩序”。

而且，密密麻麻的议题讨论板似乎也暗含着一份交流的可能性，它意味着学生们具备进行议题思考的能力。

学生在观看议题讨论板

在“为什么奶茶店可以大声聊天，在图书馆就不行？”的问题中，有学生写道：“因为奶茶店主要是休闲热闹的，而图书馆则要绝对安静，不然会打扰别人。”

在“为什么有人在评论区‘放飞自我’，在现实中却不会？”有学生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因为网上的人都很开放，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网上的人给我一种自来熟的感觉。网上还有专门的圈子，可以自己进。而现实中有些小众圈子的人根本不会体现或说出来。”

还有学生主动在“因为网络上没有知道我叫什么，但现实中立了人设，所以不会”的留言后面写上了“+1”。

透过这块板，我终于有机会看一看平时看起来“有点怯怯的”、“羞于表达的”的学生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学生留言

除此以外，议题板的存在，让我了解到学生们对PEER空间的看法与想象。来空间的学生大多认为“学生们”是PEER空间里说了算的人，碾压性的票数让我感受到学生们想要“当家做主”的强烈欲望。对我而言，这份“主人翁”的意识或许是建立一个更具公共性的空间的机会。

于是，在最近一次“因为空间失窃我采取紧急闭馆措施，引发学生不满”的事件后，我在空间设立了意见簿，并在当天小范围内召开了管委会会议，讨论了空间失窃和闭馆制度的相关事情，最终和学生的友毅思行动小组一起决定会将“失窃案件”作公共事件进行公开讨论。

虽然现在行动还在推进中，但我想这或许可以打开学生们参与公共事务的口子。而对我和参与公共议事厅建立的学生们而言，这既会是机遇，也将会是不小的挑战。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答案是什么呢？

闭馆事件始末，闭馆通告（左），

意见簿留言（右上），归还的马克笔（右下）

从面对“失序”，到面对“质疑”，事情并不总是完美。但这些经历于我而言，却是一种生命力不断涌现的过程。在转念之间，事情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解法和可能。

涟漪

水面长出枝桠

成为挚行者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制作这样一张议题讨论板来与学生进行一些稍微严肃且认真的对话。在过往的人生经历里，多数时候我只是作为“看客”轻度地参与一些社会性的议题与讨论，也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是，在我与学生不断互动的过程中，我感到自己看见了某些可能性，能让自己相信学生真的能够做到些什么，或者只是相信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在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干劲十足的，我通常会把这种状态描述成“我感到自己活着”。因为我从未做过一份工作，能够如此全方位地调动自己，甚至让我看到了以前看展、看电影积累起的那些无用之用，感受到了我曾经受到的教育对我的影响，并将它们转化成了好的体验，以布置展板、组织观影会等形式带给了学生。

而这种转化和行动本身带给我的体验也是积极的、充满力量的，让我真实地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而这份“生长”的源头或许要回到一颗名为“挚行伴夏”的石头。彼时我作为挚愿者参与了PEER的暑期项目，那次经历在我心中激起了阵阵的涟漪。回到此刻，成为挚行者之后，我似乎成为了那个“扔石头的人”，我乐此不疲地向不知是谁的湖面扔下一颗颗小石子，并期望着能够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虽然涟漪最终会积蓄多少的能量并不得而知，但那些逐渐从身体里生长出的东西告诉我，要去做那个“扔石头的人”，要一直不停地“扔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