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捐人故事
第三期
振婷
朴素的主体性

振婷,一个自称被PEER改变命运的县域女孩。在第一次接触时,摄像头前的她,裹着厚厚的大羽绒服,因流感还没痊愈,讲话还带着鼻音。
她的声音清晰且柔软,让人安定。在沉默、思索和笑声中,她讲了走出甘肃定居上海的故事,讲了PEER打开自己世界的故事,讲了她心中的教育和她的教育方式。
在聆听和询问中,振婷身上显露出近乎与生俱来的不服和反抗,她用一种坚定的“我知道一定会好起来”的方式概括了那些困难和欲言又止,笑眯眯地看着一切。在这次交谈中,她反复提及“主体”、“自我”和“独立”,从未专门学习了解过相关内容的振婷,呈现出一种朴素的主体性。
这一次,小P尝试与她浅谈主体性,目的不在于科普和教育,而是看见一位生于县域的女性,怎么在环境并不足以托举的情况下,将自己高高举起。
小P:在你看来,主体性最关键的是什么?建立主体性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振婷:在我看来,主体性最关键的点在于个体具有自主选择权和决策权,能够自主探索并认知世界。我现在的工作是在教培机构教人文,培养小朋友的思考能力和阅读能力。我自己也有家庭有小孩,从自己的成长经历和跟孩子相处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在建立主体性过程中,我们能提供一种宽松、容错率高的环境非常重要。养育者要做的是陪伴一个生命成长,在这个过程中要避免过多干涉ta们,让ta们在自然状态下萌发出主体性。比如孩子会爬、会走的时候,大人不过多限制ta们要往哪走、要走多久之类的,孩子大了入学,也不要过多限制ta们使用哪种学习用品,怎么为人处世等等。我儿子小的时候会趴在路上,对着井盖那个眼往里看,他很好奇里面是怎样的,来往的人觉得地上太脏了不干净,但我不会制止他,首先我对这个风险有评估,并不会很影响孩子,所以优先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其他的往后排。
总之,就是留给孩子们更多的自我空间,自己感受、思考、选择,大人更多是作为兜底的环节,ta们不会陷入过度依从或是讨好的关系中,能时刻感知到自我的存在。我觉得能这样成长的孩子是会相对轻盈的,缺失这种感知的孩子相对来说主体的存在感会更弱,可能需要ta有充分的独立意识以后,慢慢地重新消化之前的经历。
小P:请你结合自身经历谈谈,作为女性,是如何进行主体性探索的?
振婷:其实我没有系统地思考过女性身份在我的主体意识中如何发挥作用,但确实从小就不是大人期望的女孩。我从小就非常有主见,甚至有点“屡教不改”的意味。“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这句话应该很常见吧?我就是会在一群大人谈论的时候插嘴的小孩,为此父母说了我好多次,他们观念里的女孩子就应该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要说这么多话,但我不是这种女孩。他们一般会聊婚姻相关的话题,我会特别好奇,就忍不住要去插嘴。
这件事情我至今没想明白原因:“为什么在完全不支持这种行为的环境中,我坚持没有当一个乖女孩?”现在想这件事情,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我的听觉很敏锐,他们的话不管我在哪里都能很清晰地捕捉到,没办法不听他们说什么,而且也真的很好奇他们到底说什么;第二是因为我很喜欢跟人相处、很喜欢跟人说话,其实,现在的工作也是这个出发点。
还有一个表现是我会下意识反抗一些他们试图灌输给我的话语,比如前面说的女孩就该怎样,这种时候我会反驳“凭什么女孩应该这样!”他们当时都不支持我学教育,高考出分的时候,在我们那个地方,这个分数真的很不错,当时一大家子人都来出谋划策怎么完美地利用每一分,选一个怎样的专业、搏一个怎样的前途,当时所有人都在劝我学财经,不要学教育,“老师待遇不好,工作也累还不受学生尊重。”这是当时他们的普遍看法,我确实也被说动了,填了大家都满意的志愿。但是填报要截止的时候,忽然就觉得不对,我很确定我喜欢教育,就偷偷地把所有专业都改成了教育学,学校也换成了师范类院校,最后很幸运去到心仪的大学,也确实是各种政策和机缘巧合下才成的。
而且我上大学之后发现那些长辈的善意“提醒”根本不是这样,“到了大学就很难交到真的朋友”,但在大学我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又听到他们说“工作了就没很难有交心的朋友”,但是工作伙伴也相处得很融洽,我很真切地意识到了他们有自己的局限性,也许是经历、视野,也许是时代赋予的,但我有自己的生活和感知,只需要忠于自我的感受。我特别喜欢高中政治讲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界”,我喜欢辩证的、发展的思维。我也很喜欢那句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当时大家当知识点背的内容,现在想起来确实如此,一路走来我遇到了很多困难,但也一直坚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也让我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即使当下解决不了那就搁置一段时间,总之我努力就会好起来的。
小P:“被PEER改变命运”为什么会这样表达?PEER是如何作用于你的主体性建立的?
振婷:PEER对我的影响真的非常大。虽然我一直在讲我自己怎么想怎么做,但其实这个过程中PEER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真正的觉醒也是从参加PEER的挚行伴夏开始的,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在2012年,我在甘肃上高中,PEER来试点,学校通知我们都要参加。一开始以为是暑假高端补课班类似,但去了发现完全不一样。我们没有按照传统的语数英上课,会做各种游戏,相互谈心,具体的活动我现在记不太清楚了。但当时我第一次发现,曾经引以为傲的优绩在这里完全失灵了,在这段时间我既迷茫又清醒,之前那些觉得是差生的同学,也在各项活动中展现出闪光点,在PEER没有人会用成绩打标签,甚至无人问起成绩如何,大家只需要相处、交流,呈现自己就可以了。
在这次挚行伴夏,我遇到了非常好的导师,相处下来发现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小县城出身也没有关系。PEER打破了很多固有的偏见,比如学文科没出路、女孩子学文科不行之类的,从那样的纸壳子里走出来后,我看到了人生更多的可能性,也想清楚了梦想到底是什么——梦想不是某个职业,而是真实的核心需求。曾经那种“我的梦想是当老师”的说法是很初级的,我喜欢的其实是跟真实的人打交道,想清楚这些,我的未来一下子就宽阔起来了。从核心需求出发,现实中存在无数条路,就好像一直在说梦想做公益的人,并不一定穿上志愿马甲参加哪个项目,帮助身边的人,对家人好一点,甚至随手把地上的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都算是。我想要的就是跟真实的人相处,而且我也喜欢教育,所以现在做的人文教育跟我的梦想就非常契合。
小P:对于成长环境相对不理想的人来说,怎么建立自己的主体性?尤其是针对还处于初高中阶段的学生,在这个阶段ta们是否有必要强调主体性?
振婷:我先回答后面这个问题,是否有必要我认为需要看ta的具体情况,有些孩子可能在这个阶段是比较钝感的,或者关注点不在这个部分,那这个时间段ta不必要把自我剖开。但有的孩子ta对这部分内容非常敏感,环境的压抑和痛感已经非常强烈了,ta需要想办法把自己的主体性建立起来,这是一种保护手段,也是一种对未来的保障。
目前,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看书,因为我本身接触人文这块,看的作品也是儿童读物一类,但这类读物很有意思。比如说《长袜子皮皮》,皮皮的脾气、长相、为人处世都跟别人不一样,但是她也不会因此自卑和内耗,她觉得女孩子就应该长成这样,她脸上那么多雀斑,但她觉得雀斑越多越好,为此还去晒太阳想把雀斑变多一点。她喜欢自己,接纳自己也安抚自己,类似的人物还有《绿山墙的安妮》里面的红头发安妮。
还有,我也喜欢童话故事,比如爱丽丝漫游奇境,之前看到解读说它在影射讽刺维多利亚时代,但我觉得里面很多描述跟现代社会也很像,故事里喝了药水会忽然变大变小,现实中人类对技术掌控不到位,就会忽然出各种bug。发现这些就感觉很多道理是相通的,早已有人预料并看透了事情的本质,这也提供了很多观察世界的新视角。当视野更开阔了,很多无形的枷锁就挣破了。所以,初高中生真的可以尝试着去看看童话,可能那些经典文学主要面向成人还是有点晦涩,但是看童话就像面对一个小孩,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去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培养自己。
写在最后

在聊天的时候,振婷描述了她在家庭中的状态,其中有一点非常奇妙:“我在家里是‘最小’的,甚至孩子都会说‘妈妈还小’这种话。”振婷在家庭中明明能力突出又底线明确,为什么会成为“最小的那个”?反复思索后,或许“最小”代表的并不是幼小,而是她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执拗,小女孩时期就携带的“莽撞”和“不服”,从未消失。
她敢把选择权放在儿子的手上,让他选作业怎么处置、生活怎么继续;她敢无数次尝试,把父母带进新的世界并融入她的生活;她敢在站稳脚跟后,“我行我素”地选择怎么推销课程而非借助传递焦虑;她敢在课堂上对调家长和学生的身份,让家长在完成作业的“折磨”中稍稍理解孩子的世界……她依然是小时候那个“大人说话,小孩我要插嘴”的振婷,走出甘肃,走入上海,她有了事业、家庭,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在振婷的安全屋里,她更加无所谓地插嘴并瓦解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秩序。摄像头那边的振婷,笑眯眯地说:“我想做的,没有做不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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