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的县中学生家长 | PEER空间·溆浦一中学

2021年4月30日

陪读，顾名思义就是陪同孩子读书。从广义上讲陪读是家长从生活到学习，全程参与的一种行为。陪读，不仅存在于城市中，在县镇地区也是很常见的现象。

挚行者叶丽凤在与这些“流动”家长群体们的对谈中，收获到的不仅是陪读现象反映出来的社会情况，还有对于挚行者角色的反思。

作者丨叶丽凤

PEER空间项目部

溆浦一中挚行者

hello~我是叶丽凤，简称叶子，原来是广东的一名社工，现在在溆浦县的PEER空间做学期志愿者，志愿服务跟既往的工作有一定挂钩，希望能在这次体验中给自己和他人都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PEER空间长期驻校志愿者招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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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的家长们

午饭饭点，学校的电闸门那一端，三五成群站着的是家长们，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巴巴地望着，等待着门那一端的学生出现，闸门之上，彷佛象棋上的楚河汉界，这端手递过保温盒，那边接住。学生们拎着或捧着父母给准备的可口饭菜，往教室或食堂走，家长们也一排排地往外走，与外出觅食的学生们一起汇聚成午间的汪洋大军。

“要是我在学校附近有一栋房子，我还读啥书呀”，高二一男生半是调侃的说到，“你不知道，一中附近的陪读租金有多高。”一中附近有很多家长为了陪伴学生而租住在附近，多是当妈妈的。附近店铺的老板们基本上也有个在一中读书的孩子。

校园俯瞰图

在学校附近餐馆打工的母亲

学校大门一出来右拐有一家餐馆，“可以自己选菜品，很新鲜，应该也合你的胃口。”空间的常客学生轻车熟路地介绍给我镇上学生们标星的餐馆，招呼我们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简称为王姐），皮肤白皙，保养得很不错。在后面一次次的熟悉中，我了解到王姐是在这个餐馆打工，因为两个孩子，一个在一中读初中，一个读高中，所以她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在餐馆打点零工。

“附近基本上你看到做生意的老板可能都是半工半“读”（陪读）的，还有店铺上面的房子，也是租给陪读的家长们的。孩子们都读完书了，我们就回自己的镇上去了。”王姐不擅长谈论但很友善，对于我这个来做志愿服务的外来人，抱着很大的善意，但并不多问我的来历和经历，反而是后面出场并熟络起来的老板娘（老板娘的丈夫是一中的老师）非常主动地聊起自己在广州、深圳和怀化市区读书和工作的侄女们，她们现在有的自己做生意做得好大，后面有考事业单位的，有的在怀化市区内买房买车了，“现在日子过得很不错呢”。

考到好的大学，大学毕业之后有个不错的工作，在中心地带有房有车，也许就是很多人光明可言的未来吧。

县城中心–西湖口的蓝色浮桥

在县镇中心做售货员的母亲

从学校大门口出来，搭个在校门口盘踞等候的6路/1路公交，10分钟左右，就能到达镇中心，小吃零食奶茶餐食购物一应俱全，也不乏一些装修考究的咖啡馆或酒吧。在湖南绵延了一个多月的雨水没停，新买的靴子坏了，于是找一家鞋店买鞋子。

售货员是个40岁左右的妇女，当我介绍自己是在一中实习的实习老师后，售货员开始谈起了自己在一中读高一的儿子，“他没有什么目标和想法，空余时间就是玩游戏，刷刷快手，还会花几百块钱买桌游游戏玩……他有点看不上花了家里很多钱却读了个‘二本’的特长生姐姐，所以姐姐的话他也不会听很多。我就会说，你看不起姐姐，那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成绩呢，也是个二本的成绩，我就说只有当你自己比别人强时，你才有资格去说其他人。但是沟通起来很难的，你一说他，他就装作听不见，或者是应付式地嗯嗯嗯点头。以前读初中他不玩游戏的，就是疫情期间在家学习，被镇上认识的一些其他的大学生给影响了，教会了他玩游戏，现在就是一有时间就玩游戏，学校6:40上课，他晚上玩得晚，6:30才会起床。我让他早点休息，他就会说他都睡不着，让睡觉也没有用。”

我简单的说了一些给到孩子心理支持的话语之后，也不知道能说啥，只能在她有点殷切的眼光中，结束了对话。看似，家长们都是一定程度上理解孩子，也在与孩子不断沟通，但还是觉得无法沟通，影响不了学生们，那么对于我们挚行者这个角色，我们与学生们的沟通，某种程度上说，是有天然利于沟通和引导的环境和氛围在吗？

县城中心的一家书店

做出租车司机的父亲

小镇上的出租车司机喜欢开车开到一半，在路途中抽烟或者是手机聊天，提醒了司机烟味大也并不能扰了司机吞云吐雾的兴致。了解到我是“实习老师”之后，司机开始问起教师的薪酬福利。“我家孩子也在一中读书，今年高三了。成绩还是不错的。”经过某私立高中时，司机说了句“这些学校读出来有什么用”。这大概是我谈兴最小的一次交流了。

学校附近的辞海广场

在公交车上做乘务员的母亲

来一中后的第三周，外出实践打卡认识了跟车的乘务员，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的大姐，知道我是来逛县上的某个著名景点之后，她就意味深长地漾开了笑——那种并不是展示给别人看的笑，说道：“这个地方就没有什么好玩的，整个镇都没有什么好玩的。” 在之后的闲聊中，我了解到她有2个儿子，一个已经毕业在深圳打工，一个在私立高中读高二，离家较远，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家要2.5小时，一年学费3-4万。但表示小儿子学习成绩不好，学校并没有当初了解的那么好，孩子现在想转学，自己同意了，也同意其留级。

“你说钱的话，能给到的支持我肯定都会给到，免得以后孩子觉得是自己当初没有支持到他，但是后面怎么样就得靠他自己了……孩子现在长大了，很多话不愿意跟你说。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也从小不喜欢学习读书，但我也没有读过多少书，帮不上啥忙。只能给到他这些了。”在之后的闲聊中，她说希望孩子以后可以做老师，但她自己不会限制孩子以后想去哪里读书和工作。

虽然没有了解到做乘务员的具体薪资，但从整个县域的观察来看，不会高多少，这一年3-4万的学费，是怎样由这位在山路间颠簸收费的阿姨，和她自始至终没有提过的也许已经不存在的丈夫负担起来呢？